犯賤
「喜歡你讓我下沉/喜歡你讓我哭/能持續獲得糟蹋亦滿足...」上週末,我妹照例在客廳裡開著卡拉OK自顧自地飆歌飆得起勁。進廚房倒了杯水準備走回房間的我停下腳步,聽她唱完容祖兒的〈痛愛〉。
「這首歌就兩個字嘛。」歌曲的尾奏未完,我已經脫口而出。
「什麼?」小妮子還在喘氣*,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轉過頭來問道。
「犯賤。」我回她。兩個人相視而笑。
*待會聽聽這首歌,你就知道她為什麼會唱得這麼累...
不過仔細回想,這類近乎自卑自毀的歌詞在香港流行歌曲中似乎也已經蔚為一種流行? 除了〈痛愛〉以外,像許志安曾經一度紅遍大街小巷的那首〈爛泥〉,以及盧巧音的稍早之前的〈垃圾〉,歌詞中都將自己比作最最低微的事物,願意為情人犧牲一切,甚至連生命都不顧。(更別說陳小春還有一首題材相仿的歌,歌名就叫做〈犯賤〉。)
然而,若是因此而指控這些流行歌曲製造出了什麼負面的意識形態,甚至「教壞囝仔大小」,似乎又太過了。這些歌曲的走紅,除了偶像歌手本身的吸引力不能忽視以外,或許在字裡行間,它們的確觸及了一些隱匿幽微的情感。羅蘭巴特說,「眼淚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悲傷不是一場幻覺。」是否人們就是需要一些如此切膚蝕骨的痛,才能證明愛情不是一場幻覺?
爛泥
詞/曲:李峻一妳 最盛放的玫瑰 流芳百世 怎可瞬間枯萎
我願意留低 捨身去墊底 任滿天花瓣散落這污泥
我 會為妳躺下去 全身貼地 方使妳企得起
化做了塵土 腐化中等妳 甚至輸出我養份全部直至死願可做妳 腳下那堆爛泥 來守護妳 我未理身上那污穢
別輕視我 縱是這種爛泥 能滋潤妳 耗盡每分讓妳艷壓一切我 暗地裡等下去 寧可遠望 不可對妳觸摸
眼淚也流乾 讓妳可解渴 甚至輸出我血液無懼被刺死願可下世 再做這花下泥 來守護妳 我願意躺在最污穢
別捨下我 縱是這種爛泥 能親近妳 縱被妳踩在腳下也矜貴
雖然歌詞多少引起爭議,但是〈爛泥〉那年還是拿了十大勁歌金曲的最佳填詞獎。後來彭羚也翻唱了這首歌,不過她輕輕柔柔的嗓音唱起來似乎比不上許志安那麼「痛」、那麼深刻-畢竟「牡丹花下死」是屬於中國男人的傳統理想(←?)。
但是與黃偉文填詞的〈垃圾〉相較之下,〈爛泥〉的精緻程度就顯得略遜一籌。黃偉文還真是描寫這種頹廢美的專家(前面提到的〈痛愛〉和〈犯賤〉都是他寫的...),而〈垃圾〉就算是與他自己的其他作品相較,在文筆與比喻的使用上,都可算是十分出色的一首。
垃圾
詞︰黃偉文/曲:陳輝陽如果我是半張廢紙 讓我化蝶 如果我是個空罐子 為你鐵了心
被你浪費 被你活埋 讓你愉快 讓我瓦解 為你盛放 頹廢中那媚態留我做個垃圾 長留戀於你家 從沉溺中結疤 再發芽
情愛就似垃圾 殘骸雖會腐化 庭園中最後也 開滿花被世界遺棄不可怕 喜歡你有時還可怕
沒法再做那些牽掛 比不上在你手中火化
不需要 完美得可怕 太快樂 如何招架 殘忍不好嗎
灰燼裡 被徹底消化 我以後 全無牽掛 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