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ents of Being

Jane Campion 回來了。

在十六年前的經典 The Piano 之後，Jane Campion 接下來執導的幾部電影－從改編自 Henry James 小說的 The Portrait of a Lady (1996)，與姐姐 Anne 合作的 Holy Smoke! (1999)，到 2003 年既不叫好又不叫座的 In the Cut－雖然部部皆是深具個人風格的精心之作，卻始終未能達到與 The Piano 相同的高度。

今年，睽違已久的 Campion 終於又有新作。Bright Star 講述的是十九世紀英國浪漫時期詩人 John Keats 與他生命中的謬思，Fanny Brawne 的一段情。

在英國浪漫時期的六大詩人 ^[1] 中，Keats 是最年輕，卻也是最早逝的一位。十九世紀的代表性疾病－結核病－先後奪去了 Keats 母親與弟弟的生命，最後，Keats 自己也難敵病魔的糾纏，在一八二一年病逝於羅馬，年僅二十五歲。

在生命的最後幾年，Keats 遇見了 Fanny Brawne。這個充滿活力的年輕女孩迅速擄獲了詩人的心，而愛情－特別是一段並不那麼順利的愛情－正是文思的泉源。Keats 為 Fanny 寫下了一首首動人的情詩，而 "Bright star…" 正是其中最知名的一首：

Bright star! 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
  Not in lone splendour hung aloft the night,
And watching, with eternal lids apart,
  Like Nature’s patient sleepless Eremite,
The moving waters at their priestlike task
  Of pure ablution round earth’s human shores,
Or gazing on the new soft fallen mask
  Of snow upon the mountains and the moors—
No—yet still steadfast, still unchangeable,
  Pillow’d upon my fair love’s ripening breast,
To feel for ever its soft fall and swell,
  Awake for ever in a sweet unrest, 
Still, still to hear her tender-taken breath,
And so live ever—or else swoon to death.

在這首十四行詩中，詩人一開始先藉著歌頌星辰的永恆來象徵自己愛情的堅貞不移，接著卻又話鋒一轉，表明自己不願像星星一般，只能孤單地高掛夜空凝視人間；詩人所渴望的，是依偎在愛人身邊，感受她的體溫，傾聽她的呼吸，直到永遠。

詩的第五到第八行，與第九到第十二行，形成了詩中主要的對比：海浪拍岸的反覆規律與覆蓋山谷的靄靄白雪，對比了在詩人身邊沉睡的女子均勻的呼吸與雪白的酥胸－雖然對於詩人兩者同樣是永恆不變，但一邊是像隱士、神父般的清冷孤高，另一邊卻是無盡的繾綣柔情。

然而 Keats 與 Fanny 的戀情並沒能開花結果。當 Keats 病逝時，文名未揚，他的墓碑上甚至沒有刻上名字，只題著令人心碎的這麼一行："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 in Water." 至於 Fanny，在嫁作他人婦後，Fanny Brawne 這個名字隨之消失。一名曾經被許多美麗詩句讚詠的女子，從此成為眾多沉默 "Mrs." 當中的一個。

斯人已矣，但是這段愛情卻隨著詩篇長存於世。

在 Jane Campion 的新片中飾演 John Keats 的是在 2006 年以 Perfume 一片展露頭角的英國演員 Ben Whishaw，而澳洲女星 Abbie Cornish 則將演出 Fanny 一角。

在浪漫主義崇尚病態，甚至死亡的美的風潮中，結核病成為了當時最「流行」的疾病。結核病的病人往往身形瘦削贏弱，膚色蒼白，但兩頰卻又不時因病而出現潮紅，這樣淒美的形象成為了十九世紀「美」的代表。 ^[2] 從目前的流出的劇照看來，Ben Whishaw 的扮相神韻確實頗有幾分詩意的病態美；而 Abbie Cornish 在一片花海中讀信的娉婷身影 (右上圖) 更是十足浪漫。Bright Star 目前還在後製階段，且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1. Blake, Wordsworth, Coleridge, Byron, Shelley, and Keats [↩]
2. 《茶花女》的女主角正是因為結核病而香消玉殞；而《紅樓夢》中的黛玉，雖然曹雪芹並未明寫，但從書中的描述看來，患上的應該也是這病。 [↩]